
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。王安石这首小诗,文字朴素,风骨内敛,是书家极爱书写的题材。刘洪彪、崔寒柏各以自家笔墨写此《梅花》,同题而异趣,恰是当代书坛两条创作路径的生动对照。

刘洪彪取大草,走的是展厅艺术的路子。他主张“字古式新”,看重章法的视觉张力,写这首诗,不拘泥于传统行款的匀齐排布。字形大小参差、欹正错落,墨色枯润交替,线条盘旋使转,开合起伏强烈。在他笔下,梅的“凌寒”,化作外放的气势,是冲破寒寂的张扬与力量。他不刻意追求安静含蓄,以空间布白、虚实对比,把小诗从案头把玩,变成适合展厅观看的视觉作品。笔墨奔放,却草法有来路,不是无根的狂怪,于跌宕之间,写出梅花孤高不屈的气概。很多人看他这件作品,第一眼感受到的是震撼,是扑面而来的性情宣泄。

崔寒柏则多以行楷、小字行草来写,回归传统文人书斋的审美。他的笔法厚重笃定,线条沉实,不做夸张的穿插挪移,结体从容松弛,字里行间气息舒缓。他不追求强烈的视觉冲击,重在笔法质感与书卷味道。在他笔下,梅花的“暗香”是核心,是淡而持久、藏于内里的品格。没有大开大合的起伏,靠扎实的用笔、自然的提按,慢慢铺陈诗意。如同文人独坐窗前,静静品读王安石的寄托,梅的孤洁,不在声势,而在沉静自持。

二者的差别,本质是两种书写观的碰撞。刘洪彪重在造境、造势,以章法革新,放大书法的表现力,把诗中梅花的傲骨,转化为视觉上的跌宕;崔寒柏重在守味、守质,扎根帖学,回归笔墨本身,捕捉“暗香”那种含蓄、内敛、不言自明的风雅。
无所谓孰优孰劣,只是对同一首诗,读出了两层不同的梅花。刘洪彪写的是梅花的风骨之劲,凌寒而不屈;崔寒柏写的是梅花的品格之淡,幽香而不争。一外放,一内收;一适合远观,一宜于细品。这也正是当代书法迷人之处:同一篇诗文,不同的书家,凭着各自的学养与审美,写出完全不一样的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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